那一天，他活过很多遍 (第9/9页)

底有没有原谅他，依然不知道，这件事到今天也没有改变。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庙里看见的字，赦罪。

    那时候他觉得，如果所有事情都能被赦，那些做错的事还剩下什麽重量？

    现在他仍然不觉得那句话可以当作没说过，它伤过人，也确实出自他的口，如果能回到那一天，他会把它吞回去，但他回不去了，没有人可以。

    那天以前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那天以後发生的事情也不会，父亲已经过世了。二十二岁的他曾经站在门口，用一句最尖锐的话刺向一个同样不知道该怎麽爱他的人。

    这些都是真的，只是那扇门，已经关了很多年。

    离开以前，母亲又提醒他把桌旁那袋饼乾带走，回去的路上，他再次经过那间庙，中元已经过了几天，街边那些曾经堆得很高的供桌早就收走，骑楼重新空出来。白天散在空气里的金纸灰也被扫乾净，只剩柏油路上几块被雨水洗淡的痕迹。

    庙门仍然开着，红灯笼亮了，几个人站在里面上香，他走到路口时停下，隔着车道，刚好可以看见几天前自己走进去的地方，那天他替母亲来，看见地官赦罪。

    然後在心里替自己判了一次，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想不起来，这些年究竟重复过多少次，每次想到父亲，他就重新打开那扇门，重新拉起行李箱，重新说出那句话，再重新失去父亲一次。

    那一天，他活过很多遍。

    一个学生低头看手机，一个女人提着晚餐，外送员把机车停在线外，前面的车流不断经过，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有些话跟着一个人离开以後，便再也没有回答，红灯熄灭，绿色的小人亮起来，身旁的人开始往前。

    他也走了，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