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减压舱里两洞同进 (第8/33页)

   「八。」

    她报到第十二个数时多报了一个。我老婆的笔停住，抬头看她。林开远的手也停在绞盘的刹把上。

    「十三。」鸣如又说一次，「是十三。」

    1

    「十二。」林开远说。

    「……十二。」

    她把这两个字咽回去的时候脸先红了，红到耳朵，红到脖子，红到潜水衣的领子底下。

    我老婆把笔压在下巴底下，说不怪她啦，机器这麽吵，人在机器旁边都会听错，听错是机器的错，不是人的错。

    「你按刹车。」林开远对她说，「你按下去。」

    鸣如伸手去按那个红把，按下去，绞盘停了，停了以後马达还在响，响得低。

    「十二。」她很小声地又说一次。

    「十二。」林开远也回一次，回完才把手从刹把上拿开。

    欸。他回她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软的，软得我不习惯听。

    後来他们又走了两圈。第二圈风变了，从船尾绕过来，吹得探照灯的架子吱吱响。

    1

    第三圈走到一半，鸣如不报了。

    我先听见的是安静。她那一块安静下来，比马达声还清楚。

    她站在绞盘和舱壁中间那条窄缝里，两只手扶着两边的铁，头低下去，低到下巴碰到自己胸口。

    「鸣如。」

    林开远这两个字还没讲完，人已经从绞盘那边过去了。他过去的方式不是跑，是先把手里的单据塞进她潜水衣口袋，塞了才伸手扶她。

    塞单据。他先做的是这件事。

    她的膝盖软下去，软到肩胛顺着舱壁滑了一截，滑到屁股碰到铁地。

    我这时候才动。我跨过网布，跑到她另一侧，把她另一只手臂捞起来搭到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