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欢迎光临寒舍 (第2/2页)



    当他再度走出浴室的时候，戴君儒正在把卤味倒进大汤碗里，其他各式各样的小吃已经摆满半张茶几。

    「有什麽我能帮忙的吗？」潘颖秀走到他身边。

    「右边第一个cH0U屉里面有餐具。」戴君儒扬起下巴示意。「帮我拿一个大汤勺好吗？」

    潘颖秀拿出一个大汤勺、两双筷子和两支汤匙，和戴君儒一起回到客厅里。

    戴君儒一PGU坐进柔软的沙发椅垫里，将一个空碗推到他面前，然後拿起筷子，指了指装有炸物的纸袋。

    「跟你说，我家这边的盐sUJ超厉害。上网可以找到很多推荐文的那种。」

    潘颖秀在沙发的边缘坐下，和他保持一只手臂远的距离。此时在屋子里，就没有任何外在的噪音可以掩盖他肚子饥肠辘辘的抗议声。

    戴君儒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在他的推荐下，他们挑了一部电影，一边吃起桌上显然有点过量的宵夜。

    尽管他很努力地克制，潘颖秀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将香sU的炸J放进嘴里。他发誓，他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肠胃在欢呼。

    桌上的小吃很快就消失了大半，潘颖秀不得不注意到，戴君儒没吃多少。他只是用自己的碗装了卤味的汤和蔬菜，又吃了几颗地瓜球，但是他一直将装有炸四季豆和金针菇的纸袋推向潘颖秀。他在这麽做的时候并没有多看他一眼，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似的。

    「这个给你，我吃不下了。」

    戴君儒把整盒没有动过的煎饺放在他面前。但是潘颖秀当然知道。戴君儒根本没什麽吃——他买来的「宵夜」，几乎全进了潘颖秀的肚子里。

    或许是进食过後的血糖升高，使潘颖秀的脑袋有点模糊，眼皮沉重。他瞥了戴君儒一眼，见对方的双眼仍紧盯着电视萤幕。

    「你不需要这样啦。」

    闻言，戴君儒稍微侧过脸来，但眼神依然定在电视上。「哪样？」

    「请我吃饭，还假装你什麽都不知道。」

    戴君儒的双眼终於转向他。他拿起遥控器，将电影暂停。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帮忙，就这样而已。」戴君儒说。他露出一个潘颖秀已经开始习惯，而且并不讨厌的微笑。「就当作是一种投资吧。如果今天换成是我，有人愿意这样帮我的话，那不是很好吗？」

    戴君儒笑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像是在构思什麽恶作剧的孩子。但是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像小孩。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潘颖秀说。他也只能这麽说了。

    「不需要。」戴君儒的身T倾向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这些你都先不要想。今天晚上我不会跟你讨论钱的事。在你吃饱、睡饱，可以好好思考之前，我们不讨论正事。」

    但是他怎麽可能不想？

    潘颖秀看了看他的手，指甲剪得平整，手腕结实、骨架粗壮，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一GU温暖的感觉以他的腹部为中心扩散，逐渐向上蔓延，来到x口。他的鼻子一酸，不得不撇开视线。

    他好讨厌自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讲没几句话就落泪。陈述事实给戴君儒听是一回事，按耐不住眼泪又是另一回事。只要对方乐於倾听，前者没有负担，他大可左耳进右耳出。可是後者，却是强迫别人第一手地承担他的情绪。

    潘颖秀垂下头，用手背压住眼睛。

    「对不起。」

    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没有挪开。

    「没关系。」戴君儒说。「毕竟是分手嘛。谁没跟一、两个前任翻过脸？」

    潘颖秀忍不住嘴角一歪。「听起来，你很有经验罗？」

    「我看起来不像吗？」戴君儒的手cH0U了回去。「好吧，这个就有点冒犯到我了。」

    潘颖秀抬起眼。戴君儒的眉头挑得老高，扬起下巴，一脸准备和他一较高下的模样。对上潘颖秀的眼神後，他们对望了三秒，潘颖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说得对。毕竟是分手嘛。今天的潘颖秀应该有资格暂时放下所有的内疚感，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你。」他抹去一滴不小心流出的泪水，告诉戴君儒。「但是我也真的吃不下了。」

    「那就留着当明天的午餐吧。明天我早上会去上班，你就先睡饱一点。」戴君儒说。「我是想要把我的钥匙留给你，但是??」

    潘颖秀用力摇了摇头。把钥匙留给他就有点太超过了。现在潘颖秀怀疑，戴君儒这个人就只是没有遇过坏人而已。但话说回来，他潘颖秀见过的坏人有少过吗？看看他现在的模样。他显然也是什麽都没学会。

    「我就待在这里。等你下班回来再说吧。」

    「那就祝我好运，不要被留在办公室修图修到九点罗。」戴君儒扮了个鬼脸。

    潘颖秀缓缓点了点头。戴君儒也点了点头，再度拿起遥控器。

    「现在我们可以把电影看完了吗？」他说。「我已经快要忘记刚才在演什麽了。」

    「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重头再看一次。」潘颖秀提议。

    戴君儒咧开嘴。「很好。因为其实我前面什麽都不记得了。」

    潘颖秀也有同感，因为他自己什麽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等到他们各自盥洗完毕，潘颖秀换上睡觉用的旧T恤和运动短K，盘腿坐在沙发上。戴君儒站在卧室的门口，抓了抓後颈。

    「呃，晚安。」他说。「我这里从来没有人来借宿过，所以我也不确定沙发好不好睡。」

    「没有关系。」潘颖秀保证道。「这样已经够好了。」

    他看着戴君儒走进房里，轻轻掩上房门的样子，然後才爬下沙发，关掉了客厅的灯。他将枕头放在沙发的一角，掀开薄被，躺了下来。

    不论是沙发的触感、薄被和枕头上的洗衣JiNg味道，或是他眼前的天花板，都极度陌生。即将迎来的明天也是。他侧过身，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卷住。

    潘颖秀向来是不认床的。对他来说，一张床就是一张床。小时候，潘颖成和mama哭着抱怨，说床底下有怪物要爬出来吃他，他不敢睡在地上的床垫了，於是潘颖秀就和他换了床位。那并没有影响他的睡眠。

    但是今天，听着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潘颖秀却翻来覆去，怎麽样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