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月牙儿 (第2/3页)

也过得充实。

    直到段月十七岁生日那天，阿爸提前下工来学校找她，却在马路对面看见段月被人推到角落里扯头发扇耳光。

    这样的欺凌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学期，但是段月从来不和任何人讲。她觉得自己再忍一年就好了，班主任说她成绩很好，不出意外能上省重点大学。

    可是撞见这个画面的阿爸忍不了。

    阿爸眼里只看得到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月牙儿正在被人用脚踹、用手扇耳光，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也看不到马路上疾驰而来的车辆。

    一阵闷响后，天地都陷入了死寂。

    阿爸攒了好几个月零用钱买的白色蛋糕与大片大片的红色血迹混在了一起。他的一只腿被轮胎压住，彻底昏迷时眼睛都盯着段月的方向。

    阿爸的腿瘸了。

    医生说阿爸的腿不用截肢，但是很难恢复到正常走路了。明明受伤的是阿爸，结果段月哭的最厉害。

    阿爸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她，“阿爸还能走路，还能干活，你难过什么呀！”

    “可是阿爸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段月背对着阿爸流眼泪，一有眼泪就立马擦掉，仿佛不想人知道她在哭。

    “月牙儿，我问你，你看不起那些不正常的人么？”阿爸问，“不能讲话的人，看不见东西的人，走不了路的人，身体有残缺的人，你讨厌他们么？”

    段月拼命摇头。

    “那就对了嘛！你把他们看成阿爸，像对阿爸一样对他们，那样就会有很多和月牙儿一样的人，像对他们的阿爸阿姆一样，对月牙儿的阿爸呀！”

    段月身体一震，哽咽着点头答应。

    阿爸腿瘸了，很多工地不要腿瘸的农民工。最后还是阿爸说他徒手可以提起八块砖，给工头演示了一下，才给招了进来。

    阿爸这项本领其实练了很久，本来是采药草的手变得龟裂不堪，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看手却足足有四五十岁。

    大概不幸有时喜欢接踵而至。

    段月高考完的那年暑假，阿爸为了多赚钱，马不停歇地做事，在工地里被脱落的木板砸坏了左眼。

    眼球碎裂、晶体流出，没有任何补救的方法。阿爸只得把左眼摘除了。

    他出院的那天段月拿到录取通知书来接他。

    有一瞬间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眼眶深凹、一瘸一拐，又瘦又黑的丑八怪是阿姆口中曾经又俊又撑抖的少年。

    这个丑陋的男人是他温柔的阿爸，尽管笑起来像是秋天掉光了叶子的枯树，可他还是尽力在笑。

    阿爸对她说：“恭喜你月牙儿，是个大学生啦。”

    段月太相信阿爸了，所以阿爸叫她请假回家，她甚至没问详细的原因，立即请假回了家。

    这次回来，段月本来想跟阿爸说，她在大学里也找到了喜欢的男孩。

    她终于明白阿姆遇见阿爸时是什么心情，她理解了即使放弃女儿家的矜持，也要得到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可是段月没想到，阿爸会骗自己，为了让她和毫无感情的男人结婚，为了防止她逃跑，阿爸还亲自看守着她。

    她所谓未来的阿郎膀大腰圆，看她的眼神下流肮脏，第一面就来摸她的手:“阿妹是大学生！好了不得！”

    段月决意用绝食抗议这段封建婚姻。

    阿爸劝她，说黄家的大儿子茂志是知根知底的人，而那个苏轩她根本不了解他的家庭，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月无法理解，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他以后会怎么对你，你被欺负了我都看不到啊，你离我那么远，隔了两万多个泷村的距离！阿爸就算来来回回走到死，一辈子还能保护你几次呢？”

    阿爸红着眼，看着眼前顽固的女儿，痛到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碎了。

    他觉得自己是为了段月好，他生活的环境、他身边的人，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这就是为了月牙好。

    段月无法理解这份“好”是好在何处。

    “我长大了，阿姆当初能选你，我现在就能选苏轩！如果当初阿姆没有主动，没有选择的权利，阿爸你会选阿姆吗？”

    阿爸不再言语。

    段月看见阿爸的反应，失望极了：

    “阿爸不会选阿姆，因为她不如别人好看，你只是因为同情阿姆，你一直以来都不爱她。”

    “……一开始是同情，后来你出生了，就变成了责任。”

    阿爸静静说：

    “那是作为阿郎、作为阿爸的责任。你看看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像这样凑合的，他们没有爱情，一样可以过好日子。”

    “可是他们过得不快乐呀阿爸。”

    段月咬着牙，鼻腔里巨大的酸意涌了上来：

    “你不快乐，阿姆也不快乐，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是强凑的怨偶，性格不合观点相冲，表面过得下去，不过是因为其中一方的隐忍和退让而已。”

    “……我不该让你读这么多书的，你已经学傻了。”

    “哪里有一直不变的爱，就像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懵懂的小月牙，可你不会，你会长大。”

    阿爸紧紧皱着眉，夜色深浓，他死死守住通往外界的门槛，就像坚守他坚持了一辈子的信念。

    段月想要跨过那道门槛，想要离开这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