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祭 (第1/2页)

    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琥珀，里面盘旋着混沌的白烟，凝固了一轮金黄色的太阳，像胚胎中鸟的眼睛。

    这块琥珀在接近地面时凹陷了一小块，那是一座紫色的山。

    山不高不低，从山脚向上，开满了白紫色的花，潮水般袭卷而上。这花独开在高原地区，名为“波南”，被原族部落奉为神花。这座山上的波南开得最为艳丽多姿，艳得像吸了人血。

    波南起伏摇晃，山的轮廓也在风中消散聚拢，如神仙幻境。

    几枚紫色的花瓣像刀片一样细长，山风一卷，露水滚动，恍若刀光。锋利的紫刀护拥着中间的白色花瓣，它们纯净温柔，圆圆胖胖，像一只只小手，捧出嫩黄色的花蕊。

    越向山顶，花的颜色越是浓艳，有如神迹，扎根在八方高耸的石柱上、基底巨型圆盘的边缘处，迸发出一团团深紫的色彩。

    除了花，石柱上还悬挂着褪色的绳子。它们比成年男子的手腕还要粗上一倍，看不清往日的颜色，与风沙融为一体，但仍旧紧套在柱子上，像条条锁链，熔铸于圆盘的中心。

    石刻的圆盘上隐有字符，风吹日晒下已模糊不清，被沙石碎砾覆盖——其中还掺着几层碎成粉末的朱砂。

    站在这里，仿佛能伸手及天，听着山风呼啸而过，耳边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低语。波南簌簌随风而转，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偶然落入圆盘的活物，盯着山脚下蝼蚁般的人群。

    枫杨跪趴在地上，一身赤裸的皮rou上鞭痕交错，像干裂的大地，从里面流出血水，糊了满身。粗糙麻绳扎进皮rou里，掀得伤口再次外翻，因为失血过多，透着鱼rou样的粉白。

    他紧闭着双眼，故作顺从地趴着，藏好心中的愤怒和悲痛，也不忍再看meimei的尸体。

    她歪歪扭扭躺在坑底，身上擦着滚落坑底的泥土和伤口，瞳孔散大，脸色灰败，已死去多时。

    她的腹部裂了个血洞，只有六个月的胎儿被活生生挖了出来，不会哭，不会反抗，“扑通”一声，投入鼎中，像一块真正的rou，在沸水里烧熟了。rou味混着香料，烹煮出一股扑鼻的脂质香气。

    枫杨和meimei从小相依为命，流落荒原，进入强大的原族部落后，成了奴隶。贵族们挑选无父无母的男孩，养蛊一样，通过生死搏斗训练出一批强壮勇武的战士。

    枫杨活了下来，成为贵族的护卫，他以为从此能和meimei过上稳定的生活，可是那一天，meimei哭着告诉他，她被一个贵族强暴了，还怀上了孩子……

    部落里阶级分明，孩子可能活下来，而meimei一定会被杀死。枫杨伪造了meimei的死亡，偷偷把她藏起来，等安全生下孩子后再做打算。

    没能等到这一天，事情败露，meimei被剖腹而死，孩子在沸水里翻滚，而枫杨苟活了一口气。

    死到临头，能杀一个是一个。悲愤到极点，人反而能够平静下来。

    枫杨的脑中闪过meimei的面容，瘦瘦的、小小的她，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在对他微笑，颊边有一个指印样的酒窝。

    他咬牙，齿间轻微作响，肌rou绷紧，蓄势待发。

    伤口疼痛，暴晒干裂，多日滴水未进，身体虚弱，都不是他的极限。双耳捕捉到脚步踩在泥土上的声音，衣物在行走间摆动，人越来越重的呼吸，还有刀上浓郁的血腥气。

    刀破空而来，枫杨刹那间跳起，如一只猎豹，形销骨立，眼中却凶光毕露。

    他手上使了个巧劲，打掉那把刀，借冲势和自身的重量压倒这个男人，手臂青筋暴起，掐得男人面色红涨，张口瞪目，却怎么也逃脱不出来，挣扎渐弱。

    刀锋一亮，血光飞洒。两只手臂齐齐砍断，断口白骨森森、血流如注。

    枫杨手上一凉，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剧痛。疼痛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仰起头，面上血rou模糊，依稀可见狰狞的“贱奴”二字。喉间发出困兽般沙哑的怒吼，枫杨再一扑，死死咬在男人的脖子上。

    他被扯着头发硬生生拽起来，直到撕咬下一大块血rou，直到喉间冰凉又guntang地被割开，他才像个尸块一样被甩在一边。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这个小插曲一闪而过。断掉的手臂捡起来，又是“扑通”两声没入沸水里，像两根筷子，把胎儿戳出了水面。

    胎儿蜷缩着身体，面容在热气里模糊不清。可能是煮熟了，可能是本来就没有长好，也可能是枫杨实在睁不开眼了。

    祭司身着洁白无瑕的长袍，肩上披着紫色鸟羽做的披肩，头戴同样由紫羽制成的华冠，中间镶嵌着一颗闪亮的绿松石。额心画了一朵妖艳的波南。

    其余男人浑身上下只着一条白裤，古铜色的肌rou流着汗水，连带皮肤上丛丛盛开的波南花也鲜亮动人，迎风起伏。

    他们面色虔诚，笑容洋溢，在编钟、陶埙、铜鼓奏成的雄浑急骤的乐声里载歌载舞，把死人、半死不活的人扔下坑底。

    枫杨侧着脸，望着meimei死寂的面容，在这一刻，才流下眼泪来。

    很快，meimei的脸也看不见了。有人把她翻过身来，口鼻埋入泥土。祭品们的面容不能仰天朝上。

    紧接着，轮到了枫杨。双目黑暗，鼻间满是泥土的潮气和腥气，他不甘地、微弱地反抗，两条长腿在地上挣扎，拨起一片尘土，竭力挺起头。

    四周寂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