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那一夜 (第1/1页)

    有些记忆，被抹去，

    不是为了遗忘，

    而是为了活下来。

    西元1935年．某间日军官邸．夜

    那一夜的风，像是从坟场深处刮出来的，带着刺骨的Sh气。

    这座日军官邸如同一具JiNg致的石制棺木，孤零零地横陈在荒野边缘。

    洗石子的外墙在黯淡月光下，泛着一种如Si鱼腹部般的灰白微光。

    原本象徵威严与纪律的建筑，此刻却透着一GU令人窒息的腐朽气味，那是长年累月的霉垢，混杂着刚泼洒在地、尚未冷却的铁锈腥气。

    回廊下的惊鹿「砰」的一声，沉重地敲在石槽上，在Si寂的深夜里震得人心口发颤。

    这座日军官邸内部，原本严谨的秩序早已崩解。

    榻榻米上横七竖八地淌着暗红sE的YeT，浸润了草蓆，散发出铁锈与霉味混合的腥气。

    那些曾经在军服下笔挺的身躯，此刻却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布袋，蜷缩在光影照不到的角落。

    墙上的浮世绘被喷溅的血迹染红，画中人的神情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狰狞。

    那些扭曲的视线，全朝向官邸最深处的那扇重门。

    腥红的YeT沿着木质地板的G0u槽，一路蜿延渗透，最终在门槛前汇聚成潭。门扉半掩，透出一种与屋外Si寂完全不同的、焦灼的火光。

    推开门，便是另一方被诅咒的天地。

    祠堂内，空气胶着得令人窒息。

    「斩草除根，杀了他。」

    跪在不远处的道士，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暗红鲜血，那血还带着未散的余温。

    他正颤抖着想擦拭地上的血迹，却徒劳无功，黏稠的红印在青砖上越抹越开，像一朵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的恶花。

    他看着自己染红的掌心，哽咽中带着一种崩溃後的决绝。

    声音落下的瞬间，祠堂外的雨正敲打在青石阶上，闷雷在云层远处滚动，每一声雨滴都如同命运无情的倒数。

    另一名道士静静地站在那具切腹的中年日军屍T旁，月光穿透残破的纸窗，斜映出他被拉长的影子，扭曲而孤寂。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狼藉，x口剧烈起伏，正从刚才b命的压抑中强行恢复平静。

    「伊……还只是一个囡仔……」

    他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真理。

    回应的声音迟滞了一瞬，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名为「犹豫」的毒素在蔓延。

    灯火在符阵间摇曳，幽绿与昏h交织。

    那两具遗T静静躺在堂侧，衣襟虽被整理得整齐，却掩不住颈间与腹部被迫赴Si的挣扎痕迹。

    没有人提起「自愿」二字。在这吃人的乱世，有些牺牲是被架在刀尖上的必然，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总得有人被推入深渊。

    「你明明知影，」最先开口的那名道士语气冷得像冰，「这个囡仔若是留落来，日後会牵连偌济因果，你承担袂起。」

    「伊啥物都毋知影。」另一人低声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Y影处。

    那里蜷缩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孩子浑身Sh透，指尖SiSi攥着早已皱成一团的衣角，没有哭喊，甚至连发抖都忘了。

    他只是睁着一双过分清醒、清醒得让人心寒的眼睛，静静望着这些正在秤量他生Si斤两的大人。

    「就是因为伊啥物都毋知影，」冷静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长钉，一根根敲入人心，「按呢才最危险。」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彷佛有人在耳边细语，又像是万鬼在屋瓦上爬行。

    那名始终沉默的道士终於向前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他走到孩子面前，缓缓蹲下身，伸手替他拉好滑落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

    「这个囡仔，由我来养。」

    祠堂内霎时一片寂静，连灯火都停止了跳动。

    「你知影你咧讲啥物吗？」有人压低声音质问，语气中带着威胁。

    「知影。」他的回应没有半分犹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後果，我嘛知影。」

    短暂的沉默後，另一道声音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木门被强行推开。

    「……好啦。」

    那声叹息极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锁，将某条本该平坦的道路永远封闭。

    「但是有一个条件。」

    他抬手，一张泛h的符纸在指间无声燃起，橘红sE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暗不定。

    「今晚这层代志，」

    「伊袂当记得。」

    「一点点仔都袂当留。」

    孩子被抱起时，外头的雨恰好停了，只剩下檐下残存的滴水声。

    夜sE如墨，无声无息地覆盖下来，彷佛要将这场罪孽彻底掩埋。

    符光落下的瞬间，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睛终於失去焦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在风中断裂的蝶翼。

    记忆被封锁，名字被抹去。那一天，他原本的身份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而某些深埋的因果，却如同埋入土底的种子，从这一刻起——悄然复苏。

    而有些东西，

    却从此——

    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