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第1/1页)

    她转学过来那天天气很晴朗。我记得学校爬了满墙的碧绿的爬山虎，灌木丛中被我摘下的雏菊，水泥砌的砖块内种的散发芳香的月季花，但我也仅记得这些了，它们长进我的大脑，香味充斥了我的鼻腔。我的一半脑袋变成花园，另一半脑袋负责处理她。我想到靠在窗边的她：瀑布一样直泻而下的黑色长发，如大海般深邃幽蓝的眼睛，我还记得她嘴角反复长出新rou的疤。

    我闭上眼，继续往下想，看到她缠着黑发的乳首，我记起她肚脐上有一块棕色的圆形胎记，与她在床榻缠绵时我曾亲吻它。她修长的左腿叠在义肢上，手托在下巴上，歪着头，视线投向窗外。我问她在看什么，她笑了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看什么，那间旅馆坐落在悬崖边，透过玻璃窗你可以看见漂亮的海滩，波浪拍打在礁石上，海鸥时常飞过，我会扔面包屑喂它们，她则就在一旁看着，笑眯眯的。

    我深吸一口气，回忆戛然而止。爬山虎上溅满了鲜血，月季花枯萎在地上，洗漱的灌木丛里，雏菊被摘了个干净，汽油味刺的我鼻子很痛。满地的尸体不会说话，教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我和她的喘息声。

    “我可是leo。”她笑着说，语气里带有狮子座的无畏，“我早就说过了，我会让这里焕然一新的。”她把斧头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我能听到长鸣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她镇定自如，沾满鲜血的手伸向裙兜，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又从抽屉里拿出个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火，将烟凑近嘴唇吸了一口，“巧克力味的，要来一根吗？”她这样说着，递给我的却是打火机。

    “现在该终结你我了……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她意有所指地指指角落里倒下来的油桶，那还是我带来给她的。

    我接过打火机，将其点着，奋力扔向油桶。火焰窜出桶盖，leo大笑着。

    我即将和她一起熔化在火中，却无比平静。

    “再见。”我拉起她的手。

    “再见。”她弯着眼睛说。

    记忆重新涌上来，压下我对死亡的恐惧，我想起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所说的话。

    “我是leo，大家可以叫我雷欧。”

    讲台上的女孩如此笑着说。我在座位上转着自动铅玩，拿牙咬了咬笔头，听着台上的女孩接着说：“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和大家一起上学了，请多关照！”

    是长得很漂亮的转学生，黑发直直垂到膝盖，但最引人瞩目的不是相貌，而是她裙摆下那条是义肢的右腿，以及嘴唇边上那道疤，一看便是经历不凡的人——为什么转学过来呢？我的思绪不由得转向她。这里是海边小镇，虽说不至于荒无人烟但却也没什么生气，不过足够自给自足——但这里十分封闭，简直是跨不出去的大山，唯一的出路便在于学考。

    至于学考……我瞄了眼正准备选座位的leo，于心中在学考两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这里的学校，简直就是地狱。

    我对leo有些怜惜。转学生，残疾，疤痕，有着一张好看的脸，不出几天她就会成为校园霸凌的头等受害者。

    “就那里吧。”老师——艾伦老师——那个负责介绍转学生的古板老太太班主任点了点头，指向第一排角落的座位，“原本那里的学生休学了，你就去那里坐吧。”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leo身上，带着审视与挑剔。

    leo道了声谢，拎起书包往那里走去。我暗暗叹息，座位的原主人是被不堪入目的照片逼休学的，leo大概会步其后尘吧。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我把自己藏在堆叠的书籍后，视线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直觉这样告诉我，我回以沉默。

    如果真的不一样，我看向天花板，黄化的白炽灯忽闪忽灭。

    那就请让这里发生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