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止 (第1/1页)

    女孩儿在不断的握拳中释放心中的激动与不安，她没想到第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叶瑾言见面，而男人的默然却也在情理之中，坐在主管安排好的工位上，环视四周看着整个平层都是设计部的同事，摆放好个人物品决定先投入到工作中。

    设计部有四个组，可想而知在这样的公司中竞争会有多激烈。主管黄经理是个微胖又沉默的四十岁中年男人，看手指上的戒指痕迹应当结婚多年，组内只有一位女性，甚至放眼望去整个部门中女性也屈指可数……这就是工科女的就业困境吧，谢芫轻轻叹息摇头。

    她早已不是那个村庄里刚刚走进城市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谢小草，抬头仰望天空，如今站在这座恢弘的大厦里似是一种不真实的幻境，却无比确凿。

    “为什么想改名？”派出所登记的民警不带感情的发问还是让女孩儿有些紧张，她下意识的捏紧手指清了清嗓子，“因为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不想因为名字被大城市的人嘲笑。”她的户籍还在那个小镇上，而这里已经尽人皆知的出了个省状元。民警叔叔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神中闪过惊讶与羡慕，“考到上海那个大学的谢小草就是你？”高考已经放榜十来天，这些日子谢芫见过不少市领导区领导，县长甚至都亲自来家中慰问表彰，更是提出解决mama工作的问题。实际上这些年有了谨言基金会的资助，谢芫家中也不算十分困难，不过向来朴素节俭的两人除去必要的学费生活费开支外不会添置多余的物品，而因为在高中异常优秀的成绩，她也获得了学校提供的诸多便利，也许生活给予了幼小的女孩儿苦难，却依然为她的人生路上安放下无数贵人。

    生活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拿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手指抚摸过那两个冰冷字体的谢芫眼眶里溢满泪水，仿佛褪下万千桎梏囹圄般向死而生，从今后她终究与往事挥别，带着叶瑾言赐予的新生挣扎的在风雨中摇曳，根系却紧握在地下，牢牢立起光辉下伟岸的身影。

    没有向民警叔叔说出真实的改名理由，或许那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这两个字如万丈阳光般照耀她的整个中学时光，也终究会照亮所有前行之路。

    更是那双温柔有力的手托举起自己的未来。

    小草始终迎着太阳，向上生长。沃野千里。

    叶瑾言想要调查一份档案无需太久，或许谢芫的身份背景只需稍稍搜索就能遍览无余，看着网页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从省状元到大学的风云人物，再到新近获奖的竞赛，他不止看到这些成就，甚至看到女孩儿那背后付出的辛苦挣扎。脑海中闪过的记忆被他重新拾起，转身到柜子隔档中到处翻找，就连范金刚进来都未曾注意。

    “您这是找什么呢？”两份文件需要总裁亲自过目，范助理好奇的垫脚探寻却发现他只是将地毯弄得一团乱。“没什么，”叶瑾言并不想多言，但陈年旧物自己确实有些记忆不清，“啊，有什么事？”转身拨弄额前凌乱的发丝，都没注意到已经渗出汗珠，“销售部和人事部的月度报告需要您签字。”站起身随意浏览后大笔一挥写下名字，没有理会他那好奇又探究的眼神继续，“那不需要的话我就先走啦？”

    “回来，”揉着眉心叹口气，这办公室向来是范金刚在打理，叶瑾言无奈的指着烂摊子，“之前那些小孩儿寄来的信，你记不记得放在哪儿？”

    一沓子信件被他铺展在办公桌上依次查看寄信人姓名，果然在散乱中寻得自己想要的那几封，精言大厦从建成之初就从未变过地址，看着女孩儿娟秀的字迹和不曾开口的信封，叶瑾言心中略感遗憾。

    拿了小刀来小心翼翼的化开纸张，最早的邮戳时间至少距今十年，展开泛黄的信件，那时女孩儿的笔触稚嫩且谨慎，篇幅不长只是向他汇报自己期末拿到全区第一和奖学金的消息，之后的每一封都会在开头时写下最近时间她取得的好成绩，而从无例外的是女孩儿几乎没有掉出过前三名。

    叶瑾言蹙眉回想着谢芫的身影，自己应当只见过她一次才对，与其他十来岁的少女不同，小姑娘过分的瘦弱纤细，只长了个头却不长体重，弱柳扶风的样子有种会被轻易折断的脆弱感，惹人怜惜。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依次叠放着的信件真真实实告诉叶瑾言她将这句话牢牢刻进骨血中，铭记于心，并虔诚如信仰般的履行着，如今毅然得到回报，踏入这座城市，站在他的公司里，翻山越海，风雨无阻。

    男人敏感的思绪似乎又从这些字迹中读出其他更深层的意思——

    “叶先生，展信安……”从青涩懵懂到笔走龙蛇，那绵绵的情意隐藏在细枝末节中，渴望能被人窥见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