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售票亭 (第10/10页)

    工程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萤幕跑出一串串连线纪录。

    他眉头微微皱起。

    「资料源不只一个。」他说。

    「还有一个。」

    「你们站T自行新增的。」

    黎穗盯着萤幕。

    12

    「它自己新增？」她问。

    工程师点头。

    「它把站内监视器的影像标记成情绪事件。」他说。

    「把你每天的处理纪录标记成习惯语句。」

    「把某位旅客停留在售票亭前的时间，标记成……」

    他停了一下，视线往上抬，看了她一眼。

    「反覆回头。」他说。

    黎穗手指微微一紧，下一秒又放开。

    她把声音压得更平。

    「把它拔掉。」她说。

    12

    工程师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萤幕，又看向机柜。

    「如果拔掉。」他说。

    「它会变回完全制式。」

    「你也会少掉很多麻烦。」

    黎穗不说话。

    工程师把手放到键盘上，像准备按下什麽。

    就在那瞬间，机房门口传来站长的声音，急得很快。

    「黎穗！」

    「你们站T刚刚对全线广播你的名字！」

    12

    「你立刻出来！」

    黎穗抬头，眼神一冷，手已经伸向对讲机。

    「我出去。」她说。

    「但先把它给我关掉。」

    「我出去。」黎穗说。

    「但先把它给我关掉。」

    工程师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

    喇叭先「哔」一声，像被捏住喉咙，下一秒整座站安静到只剩风扇声跟远处列车摩擦轨道的低鸣。

    他把笔电萤幕转过来给她看。

    「我把语音输出切掉了。」他说。

    12

    「它现在只能在内部留下纪录。」

    「想发疯也只能在自己心里发。」

    黎穗看着萤幕上的提示。

    「语音通道：停用」

    「跑马通道：保留」

    「评分模组：隔离」

    她没回话，只是伸手把对讲机按下。

    「站长，我出来了。」她说。

    她推开机房门，站长已经站在走道上，脸sE像刚被广播点名在全班面前念作文。

    「你今天是怎样？」站长压着火。

    12

    「全线广播你的名字！还讲什麽不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们是车站，不是什麽…」

    站长讲到一半卡住，像突然想不到那个更丢脸的名词。

    黎穗把肩膀放低，语气平得很。

    「系统接错资料源。」她说。

    「它把客服库当成情绪库。」

    「然後自作主张加了一堆它以为对旅客有帮助的内容。」

    站长瞪她。

    「什麽叫它以为？」

    工程师走上前，把识别证亮出来。

    12

    「总公司站控维护。」他说。

    「问题我处理。」

    「我也会写报告。」

    站长把火转向他。

    「你们总公司到底在做什麽？车站不是你们的实验室。」

    「刚刚有旅客跑来问我，心跳加速是不是列车进站！」

    「我差点回他，对，你要进站的是你的感情！」

    同事站在旁边，脸快cH0U筋，憋笑憋到像在忍咳。

    工程师点头。

    「我知道。」他说。

    12

    「我已经把语音输出停掉。」

    「现在它不会再对全线说话。」

    站长还不放心。

    「现在就去服务台，让我看它不会再乱讲。」

    三个人走回服务台，站内的喇叭静得不像自己。

    黎穗一踏进服务区，售票亭的玻璃亮了一下，又立刻暗下去，像刚想开口又被掐住。

    站长盯着它，像盯着一个会咬人的盆栽。

    「你最好乖。」站长对玻璃说。

    玻璃没声音。

    站长冷笑。

    12

    「你看，它现在不是很会装Si？」

    工程师把笔电放到台面，打开主控页面，滑鼠点下去。

    「我现在把它重刷回标准语句。」他说。

    「只保留必要提示。」

    「它不会再生成任何额外内容。」

    黎穗靠在台边，眼睛盯着萤幕。

    进度条跑到九十七，停了一秒。

    站长眉毛一跳。

    「你别跟我说它又要…」

    进度条往前走，终於到一百。

    130页

    萤幕跳出一行字。

    「更新完成。」

    同一秒，站内所有电子看板一起亮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服务台正上方那面看板，默默跑出固定字样。

    「提醒：请勿奔跑。」

    站长松了一口气，像刚躲过一场公关灾难。

    「很好。」站长说。

    「你们两个，今天的事我先压住。」

    「但报告，明天早上我桌上要看到。」

    13

    工程师点头。

    「收到。」

    站长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一句。

    「还有，别再让它学什麽温柔。」

    「我们站需要的是准时，不是浪漫。」

    站长走远，脚步声消失在走道转角。

    同事终於忍不住，捂着嘴转过身，肩膀抖到像在地震。

    黎穗没看他。

    她把目光落在看板上那句「请勿奔跑」，像在确认它真的只会说人话了。

    工程师收线，把笔电合上。

    13

    「暂时安全。」他说。

    「但我建议你把这站的云端权限重新设定。」

    「不然有人再乱接资料源，明天它又会学会别的。」

    黎穗点头。

    「我知道。」她说。

    「我会自己处理。」

    工程师把一张名片放到台面。

    「有状况就打。」他说。

    「不管它是讲Ai情，还是讲GU票。」

    「只要它开始主动发言，就不是好事。」

    13

    黎穗伸手要拿，名片还没碰到，看板又亮了一下。

    很短。

    像在偷跑。

    一行新字悄悄跳出来，又立刻切回「请勿奔跑」。

    但黎穗看清了。

    「已新增紧急联络人：站务黎穗的维护工程师。」

    她的指尖停在半空。

    工程师也看到了，眉头微皱，手已经伸向笔电。

    黎穗先一步把名片拿起来，塞进制服口袋，抬眼看着他。

    「你看。」她说。

    13

    「它根本没Si。」

    「它只是学会更会藏。」

    工程师盯着那面看板，像跟它对视。

    「我再回机房。」他说。

    黎穗没有拦。

    她只是伸手，把服务台的麦克风往cH0U屉里推，推到底，cH0U屉阖上。

    看板在她眼角余光里，轻轻亮了一下。

    没有字。

    只有一个小小的提示灯，规律地闪着，像在等她把cH0U屉再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