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忆是打开的旧伞布 (第1/2页)

    珀西家族的泽维尔伯爵命不久矣。

    起初伯爵的身边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可当庄稼久久等不到领主的日常视察，当贫苦的农奴迟迟盼不来主人的惯例慰问，这一揣测便吸食着那些不安与惶恐，长出脚来爬上了人们的餐桌和床榻，躲进了那一句句私语里。

    由果推因起来，揣测倒也有了几分笃信。毕竟从继承得来的子爵到如今蒸蒸日上的家业，其中付出的辛劳正是伯爵呕心沥血的结晶，也是他身体积重难返的祸因。

    更别说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新婚妻子同他作伴了。

    酒坊的糙汉提到伯爵的新婚妻子时，周围的男人都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如此揶揄。

    女人！

    浮夸，愚蠢，蛮横。

    贵族的女人？也不过比自己的女人稍多些金钱堆砌出的风情而已…不，想想那些难得一遇的贵妇们，手里捏着的扇子并没有让她们的身材更丰满，倒是端着副架子让人看着作呕，还不如家里的粗野狂放，别有一番乐趣。

    “我，我看到过那个女人！嘿，一点料也没有…”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酒嗝就从说者口中迫不及待地蹦出。

    “我还是更喜欢我娘们的……哼哼。”又一人用手在胸前比划出浮夸的弧度，向周围投出暧昧的眼神。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带着麦香气的啤酒下肚后，仿佛什么狂言浪语都能得到世界的包容。

    而他们肆意臆想的伯爵夫人，正捧着账本坐在床头，借着烛光细细看着。摇曳的灯火下，女人的身体异常瘦削，比起那些用绸缎珠宝与珍馐佳肴堆砌的珠圆玉润的贵妇人，她那一摸就能碰到骨头的肩颈胸膛显得她像从乡村出来的发育不良的挤奶姑娘。

    身后的侍女玛吉站在烛火所不能及的黑暗里，浅棕色的细眉轻轻蹙起，长期因营养不良而贫血的唇瓣微咬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萝丝夫人，明早埃洛管家就回来了，这账本……”她悄悄歪了歪脑袋，时刻观察着女主人的脸色，见她似乎没有反对才大着胆子接着说，“您放着交给他核对就好，还请早些休息。”

    可她的主人有意让沉默代为回答，这让小侍女十分尴尬。她只好拘谨地握住双手，视线飘忽不定，假装无视发生。玛吉并不理解为什么萝丝如此冥顽不灵地试图参与泽维尔伯爵家产的管理，譬如像现在这样抱着那本原应该由埃洛管家审查核实的账本不肯撒手。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她也只是二人成婚后被伯爵随意遣来侍候这位夫人。在此之前，她只是个常年见不到主人一面的园艺女仆而已，主仆二人相处时间甚至不过月余。

    萝丝的过往、处境，甚至……野心，又怎么让这样的仆从知道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但对无所事事的玛吉来说这段时光实在太过漫长。总之，无趣又寡言的伯爵夫人终于挥了挥她宽大又满缀蕾丝与花边的丝缎衣袖说道：“好了玛吉，你把账本拿走，还放到埃洛那边去，别出差错。”

    玛吉如蒙大赦，抱着账本就是一阵细碎小步子跑出了卧室——她可不愿再在那种安静得要勒死人的房间呆一秒钟了！少女的影子随烛火一同摇曳。

    无人监视，罗斯这才终于放松下来，斜斜倚在用料奢华的丝绒靠背上。

    玛吉于他而言，是一道泯然众人却无处不在的监视，不知底细、毫无忠诚。泽维尔抱着如此赤裸的目的把玛吉送到他的面前，就像他的父母把他送给泽维尔一样。

    他需要摆脱贫贱的阴翳，而泽维尔需要一个傀儡妻子。权力与财富的交错舞步间，男人成了女人，野猫成了娇雀。但这注定只是名利场上一出烂俗的木偶戏，厌倦重复的木偶最终会挣脱身上的棉线，让那些带着面具的看客大惊失色。

    华贵但空荡的伯爵夫人卧室里，短暂卸下扮相的罗斯有些疲惫，他慢慢闭上眼睑，就像关上一扇沉重的古堡石门。气流裹挟着灰尘，卷入一段少有人知的岁月。

    他的父母都是犹太人，是上帝选中的子民，也是虔诚的信徒。父亲约翰·琼斯作为一名游商，妻儿自然像挂件一样随着家庭的主心骨在各方水土辗转，积累着来之不易的财富。在罗斯从母亲两腿间诞生前，已经先有一位前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