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尾随/收留 (第2/2页)

 宋峥闷声不吭，也不正眼瞧他，只低着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着杨殊的左足，三两下把正好骨头的脚踝敷了药，绑上布带固定结实。有点太结实了，杨殊吃痛了轻叫了一声，宋峥手下一顿，确是不自觉将手上动作放轻了些。

    杨殊哭久了有些累，抽噎声渐弱，腹鸣声起。

    宋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杨殊腮上还带着湿，不好意思地看他，那模样瞧着可怜，宋峥却自觉没什么立场去戏弄他，成熟男人要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上回和他过从太密，差点就犯了错，自然要学会保持距离。

    想想就有点恼。杨殊就看见宋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凶巴巴地要他吃饭。

    阿这，杨殊攥着衣角，低着脑袋，脸上又红又肿，人一动不动。宋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哦，他还光着屁股。

    这么每回见到这人都是这狼狈德行。宋峥气笑，翻出条自己干净的裤子和亵裤来，又想着杨殊脚不方便，索性让人在床上撑着自己肩膀，伺侯小孩儿似地帮他穿好。他人高马大，裤子套在杨殊身上，松垮垮地大了一圈，只得再找条裤腰带来系上，黑色的腰带掐出窄窄的腰身，圆翘的屁股站着都跟撅着似的突出。宋峥没好气地给他卷起裤管，嘴里不饶：“这裤子是我的，你要是再尿一裤裆，看我怎么弄你。”

    做什么要用弄这个字眼啊！杨殊听得一抖，脸上又烧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洗干净还你。”

    他这么说，莫名叫宋峥脑子里浮现出他撅着屁股蹲在水边洗自己亵裤的画面，一时间受不了，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杨殊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呐呐不敢言了。

    宋峥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杨殊吃下去第一口就睁大了一双眼，等意识到，已经吃的肚儿圆圆。宋峥看他吃得香，嘴上没说什么，只哼笑着，脸色倒是好了不少，也有心情盘问他了：“那人是谁？”

    杨殊正在喝汤，冷不丁被讨要回答，差点呛到，连忙擦了擦嘴，瞧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凶巴巴地盘问，心中更加瑟缩，低垂着脑袋呐呐：“是村里的一个货郎，他儿子在塾里念书。”

    “还有儿子？叫什么名字？”

    “小光。”

    “……我说那个男人。”

    “我、我不知道呀。”杨殊忍不住抬头看他，见宋峥表情不似刚才那般吓人了，心中要被岳丈大人浸猪笼的惶恐刚消散几分，转而便鼻子酸酸生出些委屈幽怨来，低低道，“灵堂那日就是头回见，自那日、那日后他便一直跟着我……岳父大人，小婿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又惶惶不可终日，这才冒昧上山来打扰您，只等、只等风头过去……”

    也不知道是话里的哪里戳中了他的痛处，宋峥本来缓和些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冷笑道：“好个无赖小儿，来我这躲风流债来了。”

    杨殊被这阴阳怪气的话堵得一窒，顿时又羞又恼，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逼上眉山，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里清凌凌含着泪光，喉头哽咽着，又一时被气得神志不清，不知该说什么，恼恨之间，越发觉得鼻酸眼酸，泪水颤巍巍得便落下来。这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哭就停不住，他觉得丢人，伸手去抹泪，却是越抹越多。

    宋峥瞧着他把自己眼睛擦得红通通的可怜样，心中莫名其妙的尖酸怒气非但未消，反而转变成一种更加恶劣的凶性来。他忽然单手探出，一把捉住杨殊的两个手腕子，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暴露无遗。

    “你身体里有多少水，禁得住你这样哭？”

    宋峥的语气低沉中带出些许异样的味道。一边说，他一边擦去杨殊眼角的泪痕，随即很快又被新的泪水浸湿。可在他的话音里，全不像是在安慰人，反倒像他在故意等着看杨殊有多少眼泪。

    杨殊一时被他整不会了，又本能觉得有些危险，下意识想后退，刚一动作，就看到男人抿起唇，隐约透出一股威胁，只得僵住身子。杨殊就是这样一个欺软怕硬、人怂志短的家伙。

    宋峥这人看着人高马大，手长脚长，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杨殊今天哭得太多，一双眼红得像个兔子，他却全没擦疼。整个过程里杨殊惊疑不定，却不敢反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倒盈满了才簌簌落下，身体轻轻颤抖着，只当自己是个可以被人随意摆弄的布娃娃。

    好乖，真是太乖了。就像他这些时日梦境里的一样乖，却远比梦里的真实柔软。杨殊乖顺地仰起小巧的下巴，听凭他擦干净脸，那泪也不敢落的可怜模样当真可爱，那微仰的下巴，如枝头桃花般轻颤着的唇瓣，活脱脱像是在索吻似的。宋峥眼神一暗，下一刻指腹微微用力，便在那桃花似的、微肿的脸颊伤留下一道红痕。

    杨殊吃痛地嘶了一声，敢怒不敢言。

    “要留在这可以，衣服归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