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雷雨夜尸变 (第1/1页)

    “二少爷，二少爷？您怎么在这睡着了？”

    天色微亮，小厮走进院子，见院中一盆烧完的纸灰，而庄思涵坐在火盆旁的石阶上，靠着走廊柱子睡着了，于是上前轻轻叫醒他。

    庄思涵迷迷瞪瞪睁开眼，一股酸痛的感觉顿时传来，他嘶了一声，只觉得四肢像石头一样沉重，脖子也转不过弯。

    他歪着脖子在小厮的搀扶底下站起来。窒息的痛苦异常清晰，不知道昨晚到底是思念过度下的梦境，还是枉死的亡灵徘徊在原地。庄思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窒息感仍在，脸色勉强道：“昨晚院子里有什么动静吗？”

    小厮年纪不大，也就莫约十三四岁，对灵异的事情了解不深，此时并未露出害怕的神情，摇摇头：“没有，院子里可安静了。倒是外面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叫了一晚上。”

    庄思涵放下手。小厮眯着眼睛，一惊，语气略带些天真地道：“二少爷，您的领口掉色了。”

    庄思涵立刻联想道大腿内侧还未消退的两个红掌印子，他整理好凌乱的领子，把痕迹挡在衣领之下：“没事。”

    院内树木上还挂着雨珠。中午过后，天气更加闷热，甚至有让人喘不过气的错觉。在这样的天气下，人们的脾气也更加暴躁。庄思涵经过昨晚的事，更加坚定了继续留在灵堂守夜的决心，庄殷老爷见他魔怔一般，差点又吵起来，在陆素昕的劝阻下才作罢。

    庄思涵心情不佳，拿蒲扇使劲扇，也扇不灭心中的闷气。傍晚，还没到往常天黑的点，就已经见不到天边的阳光了。狂风大作，吹得门窗作响，云层的缝隙不时透出白色的亮光，伴随着闷闷的雷响。

    他正烦闷时，正巧撞上庄思越庄家幼子那小子端着一碗骨头要去喂跑进府里的野猫，于是抓住庄思越教育一番，让他快点回屋里。

    闹腾了一下，庄思涵才感觉好一点，趁着还没下雨，回到灵堂关好门窗，躺在床上回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雷声越来越响，雨却迟迟不肯落下，驱散这一天的闷热。庄思涵掐着手臂上的rou不让自己入睡，或许是前几次的经历让他有了抵抗力，这次熟悉的阴冷感侵袭全身时，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庄思涵闭上眼，死死咬着牙，绷紧全身的肌rou才能克制住冻得发抖的冲动。

    为了避免上次的意外，庄思涵把所有的蜡烛灯火都灭了，室内漆黑一片。地面上，一点痕迹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逐渐加深，变成前半个脚印的形状。脚印缓慢地向前延申，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垫着脚尖前行。

    庄思涵保持蜷缩的动作，藏在衣袍下的拳头紧握着。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刹那间照亮整个灵堂，带着劈开天地般的气势。瓢盆大雨刷地一声瞬间落下，屋顶的瓦片都好像要被雨滴砸裂。

    一声铃响掩盖在闪电之下，庄思涵还未来得及消化耳朵捕捉到的这声音，就听到雨幕中传来阵阵嘈杂。

    狂风猛地掀开紧闭的门窗，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气冲进灵堂。

    “别让它进去——”

    凄厉如婴儿啼哭般的惨叫猛然炸开，庄思涵翻身下床，只见一团黑影从门外窜进来，然后是嘈杂的众人。借着闪电，庄思涵看清了那是只炸毛的猫。

    他跟在进入灵堂的众人身后，试图抓捕那只闯入的猫。猫上蹿下跳，躲开一双双手和网。

    混乱间，猫儿跳上棺材，双爪在棺材盖上一蹬，本来厚重的棺材盖却悄然滑开，露出一条缝。

    庄思涵的心一沉，在喧哗的人群中突兀地静止站立，凝视着黑洞洞的棺材内部。

    他又听到了一声铃响。

    饱受惊吓的猫惨叫着跳开，竟然穿过人群的空隙跑到门外，淋着暴雨逃之夭夭。

    众人像被按下了静止键，面面相觑，失去让人冲动的目标后，恐惧害怕才后知后觉地赶上来。

    庄思涵一直盯着黑暗处的棺材。内部的黑洞中缓慢冒出一点指甲尖，搭在棺材边缘，停住了。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那片指甲却没有消失。庄思涵心脏突然停跳了，不祥的预感促使着他赶紧行动。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然上前两步，双手推上棺材盖。

    棺材顺利被合上，那片指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像颗小石子一样被磕了一下。

    五秒过去了，棺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庄思涵心中松了口气。

    然后，清脆的铃响清晰地传来，近得像是在耳边。

    这是第三声。

    庄思涵心中突兀地浮现这个念头，他凭借直觉往门外走，才走到一半，棺材盖被从内部大力掀开，一道僵直的人影从中立起。

    来不及闪躲，那道人影就到了身前，正是庄思诚的尸体。尸体眼睛紧闭，脸色铁青，指甲像钢铁般闪着冷光，利爪向最前面的庄思涵胸口袭来。庄思涵眼前一花，胸口一痛，低头，却没出现他意料中的伤口，连衣服都没破。

    他大喊一声：“快跑！”

    人群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推攘着，往门外挤去。落在最后面的庄思涵却发现诚哥尸体的脚踝上缠着黑发，没能继续往前。

    “诚哥！”庄思涵本来想跑，见了那黑发，就犹豫了。

    他无比熟悉的声音此刻非常阴冷：“走。”

    庄思涵咬咬牙，向外面跑去。那尸体不看其他下人，直直地向他而来，途中被黑发阻拦了好几次。

    瓢泼大雨把庄思涵全身都浇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他能感觉到雨滴拍打，就好像没有衣物的阻拦，直接打在赤裸的皮肤上。

    他一边大喊着不许过来，阻止不知情况靠近的家丁，一边向府外人烟稀少的荒林跑去，尸体紧跟其后，那僵直的四肢灵活无比，要不是被黑发拦住，早就抓住他了。

    庄思涵一路踏着湿泥到人少之处，沾满泥土的鞋履异常沉重，他体力逐渐下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黑发没再出现过，庄思涵来不及担心，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无命休矣！

    庄思涵心中跑马灯似的胡思乱想：要是去见诚哥，倒也不错。

    “妖孽！不得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