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2/2页)

人群像是海上的白浪般不停推进，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只有正在等待着谁的那种人才会识趣地站在路边。

    雨稍有转弱的迹象，但这个季节的落雨打在身上依然使人浑身不适——既Sh又黏。雨伞也无法为我挡下所有的雨水。我继续经过服饰店、餐厅、服饰店、日用品店、鞋店、便利店、小吃摊。等号志转绿後过了一个马路。服饰店、餐厅、服饰店、日用品店。还有一只躺在马路中央一动也不动的猫。

    杂sE的猫以扭曲的模样躺在马路中央，雨水不分丝毫地打在那丑陋不堪的凌乱花纹上。牠的身T看上去相当僵y，猫的脸部向下面着柏油路，因此看不出牠这时候的表情。说要看出动物的表情其实也就是得看到牠的眼睛吧，我这麽猜测。杂乱毛sE染上的一片被雨水晕开的暗红sE，只有在车头灯照到的片刻能眼见。车流一致有默契地绕过避开在地上的猫，像是小心翼翼深怕会弄脏车身。偶尔有会特别放慢速度的车辆，彷佛有打算停下并做些什麽，但最後又像是想起了些什麽似的加速离去。路过的人们纷纷撇头瞥个三两眼。而我也不例外。一只躺在马路中央一动也不动的四肢变形的猫大概是这个当下最有生气的景物了，我想。

    当又走到一个巴士站时——这已经是我闲晃经过的第五个，我发觉这样好像就足够了。也说不出明确又具T的理由，总之就像是进食到某一个瞬间感受到的「我已经吃饱了」的那种饱足感吧。我也意识到自己不断用「吃」作b喻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吃晚餐，现在肚子饿得不得了的缘故。我查看站牌上的资讯，等到了一班能到租屋处附近的车便搭上。

    我一直想着那只猫。我只记得起那只Si去的猫。没有路上的绚烂的发光招牌或任何行走着的人物。只有一只Si去的猫。就连雨滴敲击地面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巴士上还有几张空位，我选了个隔壁没人的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我无力地将头倚在窗上。而当我无意识地把目光放往外头时，我想起那天张明在车上说过的话。我不禁无奈地抿嘴一笑。什麽上下晃动的模糊嘛。我怎麽看都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啊。

    我下车後，雨停了。一场没有间断地落下的持续整整一周的雨，停下来了。四周突然变得好安静。原本厚重的云层像是宴席结束般地各自散去。天空逐渐澄澈得彷佛擅自把过去的事通通一笔g消，只留下地面被打Sh的俗物还等着身T被风吹乾。我朝租屋处的方向往前走了一点，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GU微弱的气味。有点熟悉，大概是雨後常有的气味，我想。而当我愈往前方走去，气味就愈加浓烈。那是一GU感觉既熟悉又温暖的气味，同时却让我有些悲哀。但我想不起曾经在什麽时候接触过这个气味。闻起来又有点像是花香，我想。我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从记忆中竭力挖掘着。

    那是一丛绿sE的植物，几朵淡粉sE的鲜花开在上头。

    「那是牡丹花噢。」身穿黑sE洋装的nV子对我说到，「我擦的就是这个味道的香水。呐，陈同学。你觉得闻起来有怎麽样的感觉呢？」

    「很适合你。」我回答。

    「不对，我是问你闻起来有怎麽样的感觉呦。我当然知道这是很适合我的香水。简直像是我本来闻起来就应该是这个味道，这样的适合噢。我也最喜欢牡丹的气味了。每次一遇上牡丹花，我都会闻它闻到当下再也闻不出味道才肯罢休。但我是问你闻起来有怎麽样的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让人想卷起身子跪在地上痛哭一场的感觉。」

    nV子将嘴巴微微张开然後又合上。

    「话说，你看到我怎麽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你这个人一定是哪根筋不对劲呦。」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便开口。

    「大概是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太没有真实感了。好像今天、昨天、前天还有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同一个瞬间一起进行的。」我说，「我没有真正见视到你的Si亡，所以无从去判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也是呢，毕竟你连我的告别式都没有来。这麽绝情的人我还真是遇不到第二个了。」

    「我有去看过埋着你的墓园。」

    「但你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埋在底下对吧？就算是真的埋在那里，也只是一团粉尘似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有我的样子嘛。」

    「嗯。」我回答。

    nV子迈步向前行走，两只手背在背後。她的脚步轻快得相当雀跃。我隔着她一两步的距离跟在後头。

    这天，朦胧的上弦月从散去的乌云背後探出。孱弱地亮着。

    「我可以去你那吗？你租屋的地方。」张明转过头来问我。

    我告诉她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便看着我的眼睛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