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交情 (第1/1页)

    压下自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殷堂叫来了司机送自己回家。他回国后就找了个借口搬离了祖宅，住进了之前买的一套风景视野绝佳的大平层，这地方靠近公司，他美其名曰便于自己上下班，实际上则是想离家里人越远越好。

    他的父母自然对他搬离祖宅的决定非常不满，只是他们的话对现在的殷堂也没多少影响力。他早就想离开那座阴沉沉的祖宅了，那里带给他回忆永远都是阴沉的压抑的。只要在家里，长辈们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谭雪年的近况，用来刺激暴脾气的殷堂。这个手段从小屡试不爽，殷堂还没跟谭雪年正式见面时，就恨他恨得牙根痒痒。

    说起殷谭两家的恩怨情仇，那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爷爷辈儿。两家除了商业上的竞争，还夹杂着几笔理不清的血债。作为两家被寄予厚望的长孙，他们之间的竞争也被看做家族之间的斗争。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跟谭雪年上床了，估计会气晕过去吧。这么想着，殷堂嘴角勾起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此时恰好遇上红灯，司机停了下来。殷堂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向窗外，这一眼好心情瞬间掉到谷底。

    外面人来人往的商店街上，殷堂发现了今晚酒吧的八卦主角，他正亲昵地揽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商店街明明灭灭的彩色光线彼此交叉，照清了他微笑的脸。他穿着浅蓝的牛仔外套牛仔裤子，里面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软趴趴地盖在额头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青春，仿佛一个刚进大学的学生。

    自从高中毕业后，殷堂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谭雪年了。

    殷堂盯着他身旁的男生，那是一个长着一张可爱娃娃脸的男生，正举着手里的糖葫芦满脸兴奋地对谭雪年说些什么。殷堂想起刚刚听到的八卦，猜测这人估计就是那只鸭子。才包养了几天就这么高调，殷堂越看脸色越冷。

    “停车！”他沉下声对着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说道。

    司机有些惊讶：“啊？可是少爷这还没到呢，而且这里是路口……”

    殷堂眼神盯着窗外：“前面找个地方放我下去。”

    眼前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绿灯，眼看殷堂态度坚决，司机只好就近找了个泊车的地方，将殷堂放了下来。

    殷堂留下一句：“车留下，你先走。”便大步流星离开，剩司机一个人满头问号地解安全带，等他终于从车里钻出来后，却发现殷堂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火气这么大，看见仇人了？”他喃喃自语道。

    去见“仇人”的殷堂确实一肚子火气，为什么要下车堵那两个人？用什么理由见谭雪年？都没想过。只是他向来是直觉系的实干派，遇事的教条就是先下手为强，想不通就干脆先不想了。

    殷堂身高一米九又穿着一身黑，大步走在路上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路人见到他纷纷退避三舍。人挤人的步行居然也让他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谭雪年面前。

    谭雪年正陪小男生在二手书店前淘书，杨烁低着头沉迷漫画，对漫画毫无兴趣的谭雪年则在欣赏周围的风景，猝不及防间就对上了殷堂那双深沉的黑眼睛。

    看到殷堂的那一瞬间，谭雪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有点惊讶，表情在刹那间变得有些空白。

    周围人看着他们寻仇一样的架势，生怕一会打起来误伤自己，纷纷绕着他们走，本来热闹的店铺瞬间安静不少。觉察到身边空气好像有些变化，杨烁疑惑地抬起头，刚抬头就看见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正冷着脸看着他，吓得他浑身一抖躲在了谭雪年的身后。

    殷堂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男生，对谭雪年挑眉问道：“好巧，谭少爷。这位不介绍介绍？”

    谭雪年不着痕迹地挡在杨烁身前，脸色也冷了下来：“是挺巧的。大忙人殷少这么有闲情逸致，大晚上独自逛街。”

    殷堂眼里只有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巴，完全听不进谭雪年到底说了什么。他双手插进口袋盯着谭雪年看了许久，视线又转向娃娃脸男生：“随便走走罢了。”

    谭雪年牵起杨烁的手：“那我们就不打扰殷少散步了。”说着就要离开。

    “这么着急？”殷堂将视线转回谭雪年脸上，“说起来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不坐下一起喝一杯吗？”

    “不必了。”谭雪年敷衍道，“有事儿，先走了。”

    杨烁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暗流涌动的气氛，一边亦步亦趋跟在谭雪年身后。

    没想到殷堂大步一跨，轻松挡在两人面前：“我还挺想喝一杯的，或者和这位也行。”说着眼神看向杨烁。

    谭雪年皱了皱眉：“你是想喝酒还是想找茬，还是想在大街上撒泼？”

    殷堂脸色一沉，吓得娃娃脸瑟瑟发抖，但他没发火，反倒是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是想叙叙旧而已。毕竟我们之间交情不浅啊。”

    一句话在殷堂舌尖里滚了一圈，说的是暧昧极了。谭雪年深呼吸了几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行，那就去喝一杯。就我们俩。”

    说完，他转头对杨烁温柔地说：“抱歉，我处理点事，你今天先回去吧。”

    杨烁犹豫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殷堂，满脸迟疑。谭雪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他这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目送杨烁离开后，谭雪年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语气不善地看着殷堂：“你他妈想干什么，打架是吗？”

    谭雪年心情不悦，殷堂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心头一直压着一股邪火，这股火在看到谭雪年的同时就在疯狂膨胀，在心底里叫嚣着想要喷涌而出。

    于是这次的殷堂也顺从着自己野兽般的知觉，他盯住自己眼前的猎物，扬起一抹笑容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想干什么？”

    他欺身凑到谭雪年耳边，像那晚那样在他耳边用极暧昧的语调吐出俩字：“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