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最后一面 (第1/2页)

    收拾浴桶的僧人进来，见屋子里湿漉漉地大吃一惊，贺兰臻只能尴尬地解释道是自己不小心打翻浴桶，众和尚看着泼得满屋都是的洗澡水，半信半疑，帮他打扫起屋子，贺兰臻连连道歉，和尚们直言不敢。

    又道屋子被打得太湿，一时干不了，山上潮湿夜里可能会返潮发霉，要给他收拾一间新的厢房。

    贺兰臻婉拒了：“真不用替我换屋子，我去对面将就一下就可以了，我过去了。”

    他今晚估计就走了，没必要再浪费人力。

    众僧只好作罢，眼看着贺兰臻进了对面的房间。

    “啊？不对！那不是王爷的屋子吗？施主！你走错了——”

    另一个连忙拉住他：“呆子！你没认出来吗？他就是上午坐在王爷身边那位。”

    贺兰臻进了谢衍的房间，谢衍的行李也被张伯整齐地放在案几上，屋内桌椅茶几摆放得十分整齐，茶壶的水是满的，完全没人动过，看来谢衍一直没有回来过。

    贺兰臻长吁一口气，枕着小臂趴在桌子上，盯着徐徐燃烧的香炉，乳白色的轻烟袅袅升腾，逐渐幻化成谢衍的模样——

    “他手里沾着血可不止映月城九万冤魂！”

    “这个魔鬼！他要屠城！”

    “你要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

    “万一世人被蒙蔽呢？”

    “怎么证明？”

    ……

    “请问是哪家的世子妃？请你不要一口一个齐王府，齐王就在你面前呢。”

    “我向你承诺过，想要什么，尽管提。”

    “撞吧撞吧，都是父王的错……”

    “遵命～”

    “这么关心它？要不这样，我派兵封了这里……”

    “臻儿！”

    “臻儿？”

    ……

    炉子里的香燃得好旺，浓得贺兰臻头晕反胃：“啊啊啊啊～”

    他抱着脑袋蜷缩在凳子上。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贺兰臻活了多少岁就听了多少年齐王的光辉事迹，这样一个受万事敬仰的英雄，这个活在无数话本、戏台、少年人的英雄梦里的天神，当他第一次走进贺兰臻的生命中时，贺兰臻是惊怯的，后来几个月的相处后，发现这个人并没有传说里这么夸张。他并不是无所不能，但永远胸有成竹，他也不是云端上的雪，高不可攀，反而潇洒风流，温柔风趣。他没那么完美，还老是把贺兰臻当小孩儿糊弄，但反而让贺兰臻相信他就是那个保卫大周二十余年的大英雄。

    可是他亲近的人突然跳出来告诉他：假的！你憧憬的英雄是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该叫他如何相信？

    樊烨字字泣血的控诉，百姓崇拜的欢呼，师傅反感的态度……

    我该相信谁？

    贺兰臻现在甚至有一种冲动，他想直接冲到谢衍面前当面对质。

    贺兰臻冲着谢衍的行李晃了晃：“你有没有干那些事？你跟映月城没有关系对不对？你快说啊！你没有屠城！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哐当——”

    行李被他摇散，摔在地上，一个灰白的硬物落到贺兰臻脚边——

    是那只水怪的角。

    贺兰臻宛如被兜头兜脸地泼了盆冷水，脑子冷却下来。他默默地把谢衍的东西收好，再把水怪的的角揣在袖子里，然后把门合上，转身朝居士林外走去。

    他要去见谢衍最后一面。

    马上要入冬了，白日走得越来越早，下午发生了太多事，等他走出居士林时，天已经快黑了。

    贺兰臻匆忙赶到广场，佛会才刚结束，人们有说有笑相互邀着去参加今晚山下的庙会，而留下的大多都是要留宿灵业寺的。

    贺兰臻站在人流中，朝上席望去，谢衍还没走，被一群人拥簇着，忙着应付他们。他逆着人流朝谢衍那边走去，走到台阶最下面那一排，脚步一时胶住了，怎么也迈不动下一步，失魂落魄地被人群挤到角落，贺兰臻掩在石狮子后面，默默地看了谢衍好一会儿。

    有些问题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答复。

    他心中的那杆秤已经歪了。

    贺兰臻收回眼神，转身投进人流中，谢衍似有所感，朝下面看了眼。

    永别了。

    他缓慢地穿行在人群里，等待着天空一点点变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走马观花地在脑海里重现，雌雄双盗、太子、玄英、谢陵、玄铁军、谢听阑、齐王、齐王府的每个人、宫里那群……还有水怪、灵业寺、面具男、樊烨……一张张人脸唱戏似地浮现在眼前——

    夜幕一点点笼罩天空，身边的人群朝四面八方流窜，终于只留贺兰臻一个人踌躇前行。

    “咻——咻咻——砰！！”

    贺兰臻全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几颗火星子从山下猛地蹿向天空，在夜幕上炸成绚丽的烟花，一簇簇接连不断地飞跃贺兰臻的头顶，然后炸开，宛如漫天繁星坠落，把整个雾栖山都点亮了。贺兰臻看着不远处浓郁的后山林，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那无数烟花齐发都照不透的黑暗里，是他近在咫尺的自由——

    胸中顿时涌出无限义愤，贺兰臻吐出一口浊气，在心底痛骂：我去你的世子！去他娘的齐王府！什么王权富贵？什么阴谋阳谋？！我管你是皇帝还是王爷！通通给我滚蛋吧！！

    师傅、灜台山、江湖都在等着我，对了！贺兰臻眼睛亮起来：等师傅好了，我就去江湖找师兄！

    贺兰臻立马雀跃起来，脚步加快，看着神秘的后山，眼里神采奕奕，这是老天爷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