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祖母的视线 (第2/2页)

 澪手指蜷了一下：「她是企划的人。」

    「我知道。」祖母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可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材料不一样。看材料的时候，你是在计算；看她的时候，你在发呆。」

    澪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後巷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

    「阿婆……」

    「我不是要骂你。」祖母打断她，语气意外地平静，「你阿公走了以後，这摊子就是我们两个人撑着。你一直很努力，努力到我都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把自己也变成铁板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人不是食材。食材可以反覆试、反覆调，人不行。你要把客人当自己人，可以。但先想清楚，你是真的想把她留在这个厨房里，还是只是因为她能让你安静下来。」

    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还有白天被热油溅到的细小痕迹，也有刚才与萤一起洗碗时，被她擦过的余温。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很轻，「我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比较不需要一直大声说话。」

    祖母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老的无奈与温柔。

    「那就再看看。」老人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孙女的肩，「但记住一件事——味道可以分享，心不能随便给人试吃。试错了，可没有下一炉。」

    她转身走向里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澪独自坐在後巷，天井的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她伸出手，看着灯光下自己的掌心，忽然想起萤做横滨汤时，那双安静而专注的手。

    原来从很早开始，祖母就什麽都看见了。

    而她自己，却还站在铁板与心之间，不知道该先翻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