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海风的层次 (第2/2页)

一种……被海洗过很多次的生活气息。」

    澪睁开眼睛。萤就坐在她身侧，视线却望向海面。灯光把她的侧脸勾得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怎麽闻得出来这些？」澪问。

    「小时候常被父亲带来这里。」萤说，「他不怎麽说话，只是让我坐着。坐久了，风里的东西就会自己分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变大了些，把澪的头发吹到脸上。萤伸出手，很自然地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後。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住。

    「在大阪的时候，你教我看铁板的火候。」萤的声音很低，「现在换我教你看风。」

    澪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吸得更慢。盐、船、木头、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属於「等待」的气味，好像真的一层层被风掀开。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道顿堀夜市里，总是被热气与人声包围，很少有机会这样什麽都不做，只是坐着。

    「横滨的风，比大阪长。」她终於开口。

    萤轻轻「嗯」了一声：「大阪的风是热的，从头顶压下来。这里的风是从海面爬上来的，会先经过脚踝，再慢慢往上。」

    两人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公园的路灯开始一盏盏变暗，久到远处的摩天轮只剩下轮廓。澪能感觉到萤的袖口偶尔擦过自己的手臂，温度比风暖一点。

    回公寓的路上，她们走得更慢。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堤防时，澪突然说：「明天……还能再来吗？」

    萤侧头看她。夜色里，那双茶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楚。

    「能。」她回答，「只要你想。」

    海风从背後推着她们往前。澪觉得自己好像把什麽东西，留在了刚才的长椅上——又好像把什麽新的东西，从风里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