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解脱（剧情） (第2/2页)

得不值一提，莫名其妙，好像只是同情心上头，鲁莽冲撞的下属，而他则是包容体贴的好好先生。

    我将视线转向窗外，围观的同事像被惊到了一样地打量着我，是全然陌生警惕的目光，他们可能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识趣的助理突然对老板恶语相向，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他们注意到我的动作后，立刻作鸟兽散，就连一向信任我的郑林也避开了我的眼神，目光闪烁，似乎同样觉得我疑神疑鬼，大惊小怪。

    何景云的人设立得很成功，不枉费他这几个月的筹谋，清楚的再次提醒我，与他唱反调是最不自量力的事情。

    如果换作其他人，我尚可以使用暴力手段去挑衅，逼他承认错处，可是面对何景云极深的城府，我的这些把戏像水滴落入深海一样，惊不起一滴波澜。

    我重重的垂下头，木已成舟，黄立德的下场是可以预见的，与其与他在这里大呼小叫，平白丢了饭碗，不如拿一些礼物去慰问她们，也来得有效一些。

    我垂眼看着他淡然自若的微笑脸庞，哑着声音认错：“是我唐突了，抱歉，请见谅。”

    他体谅地笑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站起身转到我面前牵着我的手臂，将我引到了沙发处坐好，自己也落座到我对面，拿起茶盘的用具沏茶。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底有一瞬间的动摇，开始思考我的判断是否错误，或许黄立德只是慌不择言，随口抛出一个烟雾弹来。

    说来也很奇怪，那样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的目光都高度集中在随时会自杀的黄立德的身上，我却分散了注意力去想何景云，在我扑向黄立德那一瞬间，竟然还有空去注意他的反应，所幸没有让我失望，我看到他满眼嘲讽，满眼志在必得，丝毫不作伪。

    何景云沏好茶后，将茶杯轻轻放到了我面前，忽而他漫不经心地问：“你说，如果他的女儿知道了父亲是为自己变成这样，心中会怎样想?”

    “会自责?”我问，但其实更像自言自语。

    “不对，他会解脱。”何景云抬眼，缓慢地微笑着说道，像在强调。

    他走到书架面前，一排排抚过去，大概在寻找着什么，几秒后，从间隙中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来，被细绳缠绕着，十分神秘，纸袋被拆开，里面的内容被他宽阔的肩背掩盖，让我不由得猜测里面是什么，因为纸张抽出的一刹那，我瞥到一张照片，很像黄立德。

    何景云没有吊我胃口的意思，拿出文件后扫了一眼，径直递到了我手中，我狐疑着结果，一张张翻看下去，看完最后一张已经是心如死灰，文件随着我的手缓缓垂落。

    牛皮纸袋里的是黄立德的资料和照片，有几张摄于赌桌，有几张摄于酒店房间，甚至还有一个面容与他肖像的小男孩，很明显，这是他的私生子。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黄立德的那番说辞是假的，家人只是他博取同情的筹码，真相是他出轨并育有一子，并身负巨额赌债，无法偿还之下出卖公司机密以换取钱财，并且早早定好了飞往国外的机票，有情人，有儿子，独独没有他口中的挂念的妻女。

    看来我被庇护的太久，都快要将往事遗忘，心软了不少，脑袋也糊涂了不少，居然被他漏洞百出的谎言蒙骗，如果我再谨慎一些，就可以回忆起他买的一式双份的化妆品，以及偶然说漏嘴的两个孩子。

    我没有体会过真切的父爱，所以急不可耐地要帮他的女儿抓住，为她送上一捧捧的糖果，殊不知每一颗都是变质的，腐坏的，如果我再多事一些，会不会每逢节日都去照料她，然后倾听她对父亲的抱怨误解，直到某一日好心地告知她所谓的真相，你的父亲是爱你的，他是为了你才会这样，从此让她一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没想到我也有充当圣母玛利亚的天分。

    好在何景云拦住了我，没有让我做这样啼笑皆非的蠢事，我应该把辞职提上日程，或许今天最合适。毕竟没有谁会留一个自以为是的下属在身边，我出神的想着。

    不知何时何景云已经半蹲在我面前，他平视着我的眼睛，面容沉静，手掌绅士地覆上我的手腕，似在安抚，他说：“这样的父亲消失，对他是一种解脱。”

    我别过头去看他宽大的手掌，那下面跳动着的是我的脉搏，刻着终年不见天日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