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1/2页)

    裴蔼华和叶娜米一同走下楼梯台阶。

    没有经验的人做不好这个，宴会主人的亮相。

    硅谷的新生代科技巨头，会穿T恤牛仔办聚会，但不是今晚。月季晚宴算是一个家族传统，一场盛大的表演。

    就像拍戏，不看地标容易走出镜头。一同走下台阶，也需要大量练习。好在男女主角十几岁就一起加入过戏剧社。

    闪闪发亮的餐盘里，摆放腌鱼酸奶油挞小点心。餐点旁，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吃喝点评。

    艾西说，“作为宴会主人，如果在百分之九十宾客到来以后，十五分钟内出场。”

    亚森从托盘里拿走一杯香槟，“显得太迫切。”

    艾西说，“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

    亚森说，“恰到好处。”

    艾西挖苦，“迟到四十五分钟还让所有人等待，我不知道，除非宴会主人是……欧洲某国，七十岁寡妇王太后？”

    亚森捏紧酒杯，看向楼梯，“或者，他？”

    艾西抬高眉毛，“噢，他。”

    裴蔼华挽着叶娜米的腰，和楼梯上伸出的随便什么人的手交握，以一种心不在焉又略带倦意的态度，寒暄着，“你一定要介绍你的裁缝给我”“爱你的新发型”“拍卖的珍珠”“上次那间画廊”……在楼梯中间的平台停下，对宾客们致意，“女士们，先生们——”

    艾西撞亚森一肘，“回神！”她眯着眼，“他？你都没法说出我们金主爹地的名字？”

    亚森揉鼻梁投降，“饶了我，上次你在我们常去的酒吧，说我的职业是脱衣舞男，我承受不起更多了。”

    “不要岔开话题！”艾西凑近，“我们都接过有钱人的打赏，”攒学费，在米其林餐厅端过盘子，靠有钱人的小费维持生活，拿有钱人捐的奖学金，“你为什么听不得‘金主爹地’？”

    亚森提议，“因为我诚恳正直，拥有工薪阶层的朴素道德观？”

    “哈，哈，哈。”艾西毫不捧场，“我认为你和我有一样的喜好，喜欢第一，男的；第二，看起来很贵。那个你说不出名字的人，是你的款。你一见他，就被迷得晕头转向，连以后要不要在床下叫他‘爹地’都想好了！”

    有一个出色的辩护律师做最好的朋友，注定难逃这种劫难。艾西的攻击方式，咄咄逼人，一击，两击，三击，把对手完全打倒。

    但她在志得意满时，从不防备偷袭。

    亚森等到艾西端起香槟，这才耸肩，“裴蔼华只比我大十岁，床下我不会叫他‘爹地’。”

    他居然真在想，这回轮到艾西被呛到，对他怒目而视。

    “那你还不快去，给我们的金主，兼你的梦中情爹，送上甜言蜜语，感谢他的支票？”

    “我是这么个打算。”亚森深呼吸，躲不过去，“是滴。”

    亚森没有想到，向宴会的举办者道谢，会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首先，在两三百位来宾中，分辨出宴会主人所在的方向。

    亚森看不到那个人在哪，但到处都是对他的议论。

    “瞧啊，一如既往，时髦地迟到……”

    “在他自己家里迟到……”

    “哦，我猜宴会前他就喝了不少酒……或者在和人乱搞？”

    眼前都是类似的西装和裙子。用发色和身高来判断男士，用裙子的颜色和款式来判断女士。

    炭灰色，丝质领结、棕发、快秃了，水粉色，无袖、露背、水钻手包。

    亚森没进入过这种场合，但他去过几百人的聚会，学校社交派对，或者比这更让人难分辨方向的酒吧和夜店。

    法院旁边的酒吧，聚集着辩护律师、检察官、司法人员，擅长唇枪舌战和威逼利诱，任何未经世事的律政新人到了那里，都要被扒下一层皮。但现在，酒保认得他们，亚森和艾西能在那挂帐，虽然艾西经常暗地里挂他的帐。

    还有夜店，亚森和艾西会约去喧闹夜店。灯光迷离，音响喧闹得只能用手机打字交流，但是去那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不交流。或者说，只为进行身体交流。

    繁华纷乱中，人影憧憧散开，就像夜风吹开花丛，他看见裴蔼华。

    裴先生搂着CEO，在和一位年纪大了的银发女士说话。